【性别观察】年节不再是战场,一场年长女性的温柔革命

女人迷笔记,带着激励自己、影响环境的起心动念,将由短篇与大家分享以性别出发的时事观察。农曆年过后,开工大吉,我们细数今年过年的几种性别挣扎与颠覆。初一回不回娘家、同志如何出柜、单亲母亲新年怎幺过之余,我们也看见长一辈女性开始过起自己定义的新年。

或许是到了适婚年龄的缘故,身边有些朋友开始用已婚身分经历第一个新年。

【性别观察】年节不再是战场,一场年长女性的温柔革命
图片来源:饮食男女 剧照

丈夫、妻子、媳妇、女婿,一下子,每个人的挑战都变複杂了。女性长辈意味深长地告诉我:「要珍惜未婚时的新年,那才是真正的过年。」一旦进入婚姻,谁的家该分配多一点时间?什幺又该是媳妇或女婿该尽的责任?成为每个农曆年必须挣扎的习题。(同场加映:性别观察:我是媳妇也是女儿,今年能不能初一回娘家?)

我乐见敢于直面传统的朋友,为过年发想更多的可能。不论是两家一起过除夕、每年轮流陪伴双方的父母、或者乾脆在自己的小家过一个简单的年节,都让婚后的新年有了更丰富的想像。(推荐给你:新婚的年节课题:回你家,也回我家,一种可能的过年实践)

而当我用一个成人的眼光重新看待身边的女性长辈时,惊喜地发现她们竟也在默默进行一场温柔的年节革命。

走入婚姻的女人,年节即战场

过去十几年,年节之于她,是狭小厨房里的挥汗如雨、是亲友喧哗中的手足无措,是连续数天不休息地挥舞锅铲。餵饱二十几张嘴巴,是她每到过年最沉重的责任。

过去二十几年,年节之于她,是六个媳妇在婆婆身边的拉锯角力、是接下洗碗任务后从流理台排到地上的锅碗瓢盆。是其他人轻鬆出去逛夜市后,厨房一盏孤寂的灯与哗啦啦的水声。

过去三十几年,年节之于她,是丈夫面前的年度挑战赛。祭祀的食物够不够丰盛、团圆饭的菜色够不够体面、年前扫除够不够仔细,都让她战战兢兢地小心应对。

走入婚姻之后,过年的欢声笑语离她们好远,仅仅模糊地落在儿时穿新衣放鞭炮的回忆。婚后的几十年,则只有汗水的鹹味、油烟的气味。她们几乎不曾问过自己:这是过年该有的样子吗?能让公婆、亲戚、丈夫、子女都露出满意舒心的笑容,对她们来说是家族里的媳妇应尽的责任,同时带来一种贤妻良母式的成就感。

而数十年后的现在,她们的温柔革命,也是真实的。

今年,我要用喜欢的方式过个好年

今年过年,她终于选择不回南部老家当厨娘。独力照顾病中丈夫的底气,让她终于对年节掌厨的大任勇敢说不。于是,小年夜她优雅地上市场轻鬆採买,除夕煮了五人份的丰盛饭菜,初一早晨甚至能清闲地练练书法。挥舞锅铲的焦灼,终于酝酿成持作笔桿的宁静悠远。

今年过年,是她离婚后的第一个新年。儿女随着前夫回老家去了,她简单为自己做了两菜一汤,饭后捧一杯热茶,悠然看邻家施放的烟火。她发觉独身一人的除夕,既不孤单、也不寂寞,只有因为竭尽过心力因而俯仰无愧的安然。(推荐阅读:性别观察:单亲母亲,没有婆家也回不去娘家)

今年过年,曾经严格检视她的丈夫化作墙上的黑白相片。她成为家庭里的新家长,于是给儿子媳妇通通放了假。她依旧操持年节安排,却不是因为任何人的要求,仅是渴望照顾孩子的慈爱。她终于成了作主的人,于是把家里的每个人从身份的桎梏中解放:没有谁应该尽怎样的责任,今年她只想用爱,与亲人交流。

从过媳妇的年到过自己的年,这些女性长辈花了几十年的时间。也许缓慢、也许痛苦,也许必须等候一个命运的契机,因而貌似没有掌握主动的权利。

她们甚至不曾对女性的桎梏有过一句怨言。

然而不质疑并不代表认同肩上那样沉重而无从诉说的「责任」,她们的余生不想再複製所谓传统:那是靠着一代又一代的女性流下汗水、吞下泪水来运作的年节模式。我无从得知过去几十年的「安分守己」究竟是靠什幺信念来支撑。

自己是什幺呢?是掌握手中的锅勺为值得的人挥舞、是敢于重写对团圆的想像只为自己而活、是停止在晚辈身上重複挑剔和被挑剔的循环。更重要的是,「自己」是容许每个人对过年有不同的想像、有不同的努力方式。于是,长照、离婚、丧偶这些看似让人伤痛的命运转折,却反而成为她们改写年节的契机,自己做主、重新诠释过年应有的氛围。

她们的勇敢,不仅解放了自己,也解放了她们的下一代。这是一场年长女性的年节革命,极其温柔,又极其坚韧。